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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陳嵐驗供貨鏈

2026-10-19 23:27:22 作者: 止痛線

  車開到一半,陳嵐在群里發了一張圖。

  不是預售名單。不是合同。是一張紅章。

  省城宏安冷鏈有限公司,公章,鮮紅。蓋在一張供貨單上。供貨單上的時間不是三年前的舊帳,是上個月的出貨記錄。品名一行寫的是雞蛋,規格四十五斤一箱,收貨方遠舟配送。

  章下面壓著一行鉛筆記的備註:每箱三十排。每排按兩圈扎繩。

  陳嵐發了第二張。不是紅章。是箱溫貼。白色底藍字,貼在泡沫箱內側。溫度記錄從凌晨三點四十三分出庫,一直到早上七點二十一分林遠開箱,中間沒有斷過。七點十一分的溫度是六點二度,七點二十一分是六點七度。半個小時漲了零點五度。雞蛋在六度以下是安全的。六點七度在邊界線上。

  第三張不是照片。是一張手寫對照表。左邊一欄是遠舟這次供貨的時間線,右邊是沈青當年出事的那批貨的時間線。左邊有七個時間點,每一點後面都有戳、簽或者溫度記錄。右邊只有兩個時間點:出庫時間和爆出假貨時間。中間一段空白。

  陳嵐在對照表下面寫了一行鉛筆字:這次能追。上次不能。

  群里安靜了大概二十秒。第一個回復不是罵不是贊,是一個問句:那上次為什麼不能。

  沈青沒回這一條。她回了另一條。有人把上次那批貨的供貨方宏發食品搜出來了。工商註冊地寫著宏發食品有限公司。但是有個人又搜了一下,發現宏發食品不是食品公司。工商資訊里經營範圍第一條是糧油批發,不是食品加工。第二條寫的是倉儲服務。第三條才是食品銷售。

  群里有個人說這算什麼,經營範圍不重要。

  陳嵐回了三個字:重要的。

  她又發了一張圖。不是工商資訊。是一張稅票。宏發食品開給遠舟的發票,欄頭上寫的是「倉儲服務「四個字。不是食品加工。不是食品銷售。是倉儲。

  林遠盯著手機。車窗外面的恆達招牌已經過去了。叉車聲音越來越遠。他把手指按在螢幕上,把那張稅票放大。發票編號。開票日期。金額。最右邊一欄是貨物或應稅勞務名稱:倉儲服務。

  「她賣的不是蛋。「

  林遠說出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群里又安靜了。這次的安靜比剛才長。不是不懂。是懂了以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宏發食品兩年前就登出了,所以上次那批假貨的貨源沒有發票、沒有稅票、沒有倉儲記錄可以追。這次不一樣。這次陳嵐拿出的每一張單子都是今年上個月的,紅章是鮮紅的,箱溫貼連了四個小時沒斷,發票上寫的是「倉儲服務「。進過倉庫就有入庫記錄。有入庫記錄就能追到誰進的貨。

  不是沈青說放心就放心。是每一件貨都有一條線能拽回來。

  眼睛閃了一下。白字。一閃就沒了。他只看見四個字:管理天賦。

  

  不是新名字。是陳嵐。她的名字第一次浮出來。不是在危機里。是在她把兩張時間線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左邊七個時間點。右邊兩個。中間一段空白。她把空白圈出來。用鉛筆。

  他以前覺得陳嵐的帳本能用。現在他發現不是帳本的問題。是陳嵐看資料的方式。她不看數字。看缺口。

  陳嵐沒再發圖。她在群里打了一段話。字數不多。第一句:遠舟這次出貨不走代發。第二句:供貨方是省城註冊公司,章在。第三句:溫度沒斷過,斷了的我們賠。第四句:沈青上次沒辦法查。這次有。

  最後一句不是解釋。是結論。

  退貨不用關入口。進過的東西查得到。

  林遠看完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扣在腿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兩眼。林遠沒抬頭。他在想第八條附註。父親在第七條下面加了一條。第七條說資料匯出許可權不因離職撤銷。第八條附註管什麼,他還沒讀完。第四行被截圖裁掉了。截圖的截圖發給了他,截掉第四行的人是有意的還是不小心。他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群里。是許默單獨發的訊息。退款入口突然被同一個IP段反覆點。不是真實退款,是指令碼在刷。一分鐘點了四十多下。後台退款記錄頁已經被刷到打不開第三次了。

  阿飛跟著發了一條。退款入口掛了。

  林遠把手機翻過來。點進後台。頁面白屏。等了幾秒跳出一個灰色提示:請求超時,請稍後重試。他退出來重新點。白屏。灰色提示。再退出來。第三次連白屏都沒了,直接轉圈。圈轉了很久。


  許默又發了一條:指令碼在點第二個入口。預售群里的退款連結。

  林遠說不要關入口。

  許默回了一個字:好。

  車靠邊停了。林遠抬頭看了一眼,遠舟公司門口。銅牌還是髒的。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照在銅牌上,鏽的地方沒反光,亮的地方也只有一小塊。他付了車錢,下車的時候白襯衣後背上已經濕了一片。不是汗。是剛才太陽曬的。車裡的空調壞了司機一直沒說。

  他推開門。

  阿飛在電腦前,兩隻手都按在鍵盤上。螢幕上的後台頁面還在轉圈。轉了很久,比剛才林遠在車上等的時間還長。陳嵐在座機旁邊接電話。許默在另一台電腦前面,手指不動,眼睛在掃。

  白板還是空的。水杯還在槽里。水已經涼透了。杯底一圈白印,是陳嵐剛才發的那張紅章照片的反光。不是真的反光。白板的鋁邊把窗外的太陽光折射過來,剛好打在杯底印上。

  林遠走到白板前面。拿起水杯。水涼了。他喝了一口。把白板上的鋁條抹了一道。鋁條涼了。他放下杯子。拿起筆。

  白板上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在中間寫了一行字:不關入口。

  寫完他把白板筆擱回槽里。阿飛說入口刷得更快了。一分鐘八十三下。林遠說不要關。許默說指令碼在切換IP。林遠說不要關。陳嵐掛了電話轉過頭說有個老客戶剛才退了一單,退了以後又加了一單。問原因。老客戶說退款入口一直打不開,他怕遠舟要關入口了,先退為安。

  退了一單。加了一單。兩單沖了。但這個人的邏輯是對的。他怕。不止他一個人怕。刷屏的指令碼想製造的從來不是掛,是怕。

  林遠把白板上的「不關入口「又描了一遍。不是寫新的。是把剛才的字描深。原來那行筆跡太淺了,陽光一照就看不太清楚了。描到第二個字的時候粉筆頭斷了。他彎腰撿起來。斷了半截。他換了一頭。沒描完的第三個字用斷的那截粉筆繼續寫。筆跡不一樣。一粗一細。

  阿飛說入口恢復了一點。剛才是全掛。現在是偶爾可以進。進去的機率大概是五分之一。許默說他加了驗證。不是圖片驗證,是訂單號驗證。真客戶輸了訂單號就能進,指令碼沒有訂單號進不了。

  林遠把半截粉筆擱回槽里。粉筆灰在空氣里飄了一下。細的。

  他坐在自己工位上。椅背上有件舊外套。是昨天夜裡誰披上去的。不知道是誰。外套上有一股粉筆灰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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