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白板筆還是昨天那根。拔開了。筆尖乾的。換了根新的。桃紅色。
白板上「不關入口「四個字過了一夜。兩個深的還在。兩個粗的淡了。那道白印還在。
阿飛比他先到。鍵盤前面擱了一杯豆漿。沒喝。涼了。他說指令碼昨晚又換了一輪。廢單號不管用了。新來的請求沒有退款時間戳。格式正確。訂單號假的。金額假的。系統分不出來。
林遠說許默呢。
阿飛說他昨晚沒走。
七點四十三分。許默推門。鏡片濛霧。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說加了一條規則。廢單號的訂單號比真退款快三秒。指令碼生成的。三秒之內收到的全攔截。開了一夜測試。攔了七百多條假的。誤攔了一條真的。那個人是複製貼上訂單號的。手太快。
阿飛說一條可以。
八點。退款佇列重新整理。積壓的假請求清掉了大半。真退款排到了前面。陳嵐開啟帳本。昨天墊了兩千一。一百四損耗。今天繼續墊。
林遠說墊。先賠真的。
視野里浮起一行灰字：先賠真的，比先查假的攢得住人。這一回你沒算錯。
第一筆打出去。十一塊。群里有人發了一個字：到。
第二筆。二十三塊五。群里又一個人：到。句號。不是感嘆號。
第三筆。九塊錢。客戶沒說話。過了兩分鐘發了張截圖。餘額多九塊。旁邊是午飯圖片。她說退了就退了。中午加了雞腿。群里有兩個人笑了。不是嘲諷。是聊天的那種笑。
九點。退了八筆。許默的規則線上上跑了一小時。截了三百多條指令碼。誤攔了一個。解了。退了錢。客戶說對不起手快了。阿飛說不快。你快是好事。
九點二十分。沈青開啟直播間。
沒掛連結。沒掛預售。攝像頭對著空桌子。她在右下角手寫了一個數字：退款進度32筆/已退8筆。字型不大。占右下角不到八分之一。
彈幕問退了八筆是什麼意思。沈青說公司退款進度。有人問多少錢。沈青說三百一十六塊。昨天墊了兩千一。
彈幕靜了幾秒。線上人數四十七。比昨天多了二十多個。都是透過群里退款截圖點進來的。客戶轉到朋友圈。朋友又轉給朋友。
十點。退了十四筆。許默又開了一個視窗。不是攔截。是標記。給每條假請求打標籤：IP段、生成時間、訂單號格式、金額範圍。兩千多條。
阿飛問在幹嘛。許默說不攔死。攔死了指令碼換策略。留著它。從變化里找規律。比等它換再猜要快。
許默看了一會兒發現了。金額的末位數永遠是奇數。三、五、七、九、一。沒有偶數。不是巧合。寫指令碼的人隨機函式有bug。兩條規則並起來攔。第一道三秒。第二道末位奇數。兩條都過不了的是指令碼。只過一道的是真客戶。
十點二十分。沈青右下角改了數字：已退19筆。
彈幕有人算了。十九筆大概兩百多。有人問退了以後還能買嗎。沈青說能。但今天不賣。今天是退款日。彈幕說那什麼時候賣。沈青說明天。不對。後天。也不是。退完再賣。
彈幕有人打了兩個字：牛逼。
十一點。退了二十二筆。林遠拿起新筆。在「不關入口「旁邊寫：19筆。32。損耗140。指令碼末位奇數。桃紅色粉筆灰飄了一點。沒昨天那麼淡。
十一點半。直播間人數破六百。
不是賣貨破的。是查帳查的。群里把直播間轉到別的群。進來的不全是客戶。有同行。有吃瓜的。有之前在熱搜上罵過的。
彈幕：你們不賣貨開著幹嘛。
沈青：讓大家看我們退了多少錢。
對方：不退呢。
沈青：不退你罵我們。
彈幕又靜了。六百人線上。沒人打字。右下角數字改成了已退24筆。
下午一點。三十二筆退完。
陳嵐在帳本寫新一行：七月二日退款完成。三十二筆。三百一十六塊。預付池餘額：零。
沈青把右下角數字擦掉重寫：退款完成。32/32。預付池清零。底下更小的字：明天退完的可以買。
彈幕炸了。不是罵。全在問明天什麼什麼時候掛什麼連結。有人截了彈幕截圖發到群里。標題：這群人不是在退款嗎怎麼在等賣貨了。
林遠看後台。線上八百三。昨天最高不到三百。今天不賣貨只退款。人數翻了快三倍。
電腦彈微信。杜海。三個字：看到沒。
林遠回：沒。
杜海發來截圖。直播間後台資料。峰值832。自然流量占比93%。平均停留8分17秒。沒有推廣。
杜海：我做了三年直播。沒見過不賣貨還停這麼久的。
林遠把手機擱桌上。
許默的二道門開始出結果了。指令碼訂單號每四十分鐘換一次格式。但每次換策略第一個假請求永遠在同一毫秒發出。不是同一秒。是同一毫秒。內部時鐘被重置過。
許默：機器沒耐心。寫指令碼的人有。指令碼寫完就不管了。
兩點。沈青在右下角加了兩行字：明天上午十點。只掛一種商品。不止是預售。是驗證過的好東西。沒價格。沒數量。沒連結。就兩行。彈幕開始刷。線上九百多。
林遠盯著白板。拿起筆在「指令碼末位奇數「旁邊寫了兩個字：走通。不是贏。不是好。是過程描述。這輪打穿了。
杜海又發來：明天十點。能掛幾種。
林遠：一種。
杜海：就一種。
林遠：你不是怕庫存不夠。
杜海：一百人買完跟一千人買不到是兩碼事。我選一千人買不到。
林遠看了幾秒。懂了。之前催是因為怕不夠。現在不催是怕太多。遊戲變了。
四點。陳嵐把帳本拍成照片發公司群。今天退款明細。最下面一行：預付池歸零。公司帳戶餘額120元。
林遠打了三個字：看到了。
他把白板擦乾淨。只留一行：不關入口。四個字。兩個深的。兩個粗的。一道白印。然後在白印下面寫：明天十點。
白板筆墨足。新筆不走線。
手機響了。杜海。
不是催貨。杜海說有個問題。你們直播間這次為什麼不是賣貨反而退款還破千了。
林遠說因為我沒讓你賣。
杜海沒說話。過了幾秒笑了一下。掛之前四個字：明天十點。
林遠掛了。白板上的桃紅色字還沒幹。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