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剩下的五份簽字到了三份。
兩份是沈青從群里收的。外地客戶。手寫簽字拍照發過來。字跡歪的。但能看清名字。第三份是上門拿的。老人家不會拍照。許默跑去取的。等了二十分鐘。老人在找眼鏡。找著了。簽了。手抖。名字寫了一半墨暈開了。
還剩兩份。
林遠把五十七加三等於六十份排在桌上。白板上改：完成六十。剩二。
秦文山在看標準格式表。他說有個問題。表上有一欄：客戶簽字。原件。我們這六十份是拍照列印出來的。不是原件。
林遠說拍照列印不算原件？
秦文山說不算。原件的意思是客戶親手簽的那張紙。不是影印。不是列印。不是截圖。
他說完把標準格式表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客戶簽字頁需郵寄至區政務中心存檔。或者客戶本人到場簽字。
六十份拍照列印的。不算。要重來。
林遠坐在那裡。六十份。白打了。
眼睛閃了一下。灰字。很短。
【判斷失誤：你假設拍照列印等於原件。伯樂之眼無法替你讀招標檔案。】
字暗了。他說不出反駁。系統說得對。他沒讀背面的小字。六十份白做不是系統的錯。是他的。
秦文山說也不是白打。內容是對的。編號是對的。日期是對的。覆核人簽字是對的。只差客戶簽字這一項。要原件。
他說完想了一下。六十個人。本地的三十一個。能約到場簽字的。約。外地的。寄掛號信。附回執。客戶簽了寄回來。
掛號信。來回大概一周。
但評審組只給三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
秦文山說三天不夠寄掛號信。本地的今天約。明天簽字。外地的。先交六十份拍照版。同時寄掛號信。原件後面補。
林遠說後面補。評審組同意嗎。
秦文山說不知道。先交。附個說明。說明原件在途。
他寫完說明。半頁紙。事情說清楚。六十份客戶簽字原件已寄出。預計三個工作日後到達區政務中心。在途期間，以掛號信回執和客戶簽字照片為臨時憑證。
上午十點。林遠、秦文山、許默三個人分頭打電話。約本地客戶到場簽字。
約到下午三點。來了十九個人。有老人。有寶媽。有下班路過順便進來的。每人一張表。秦文山準備的好了。編號、內容、日期、處理人、處理結果。都填好了。只差客戶簽字那欄。
十九個人。每人看一遍自己的那份。有人問這是什麼。林遠說招標要的材料。客戶確認退款的原件簽字。
一個寶媽說我當時退的是雞胸錢。十四塊九。全退了。沒錯。
她簽了。名字很清楚。
一個老人說我記得。雞蛋那次。你小伙子親自送的。退了八十。我簽。
他簽了。手還是抖。但這次墨沒暈。
到下午五點。十九份原件簽字收完。加上昨天的三份上門的。二十二份原件。
拍照列印的那六十份。作廢。
秦文山把二十二份原件按編號排好。YW2024001到YW2024022。連續。他說這二十二份可以先交。剩下的四十份。原件在途。
四十份原件在途。掛號信今天寄。預計後天到。
三天期限。今天第二天。明天最後一天。
林遠盯著桌上二十二份原件。每份上面都有客戶的手寫簽字。有的字跡清楚。有的潦草。有的簽的是暱稱。有的簽的是全名。每一份都不一樣。
他說這六十二份記錄。每一筆都是真的。客戶簽字也是真的。沒有人替客戶簽。沒有人教客戶怎麼簽。他們願意簽。就簽。
秦文山說願意簽是因為你真的退了。不是答應退。是退到了。
他說完翻到第一份。王秀蘭。八十元。全額退。簽字日期：2024年11月15日。他盯著那個日期。停了一下。
他說這份是沈青試播第一天退的。那時候還沒有六十二份。只有這一份。從一份到六十二份。兩個月。
兩個月。六十二個客戶。每一個都退了。沒有一筆拖過二十四小時。
他把第一份放回桌上。和另外二十一份排齊。
窗台上綠蘿的葉子黃了一片。有人澆過水。土濕了。但黃葉還在。秦文山看了一眼。沒動。
下午六點。陳嵐把四十份掛號信地址核對完。寄出。回執拍了照。存在電腦里。
她說快遞單號每台都能查。評審組要查在途狀態。給她打電話。
晚上七點。林遠把八十二份材料分成兩摞。二十二份原件。四十份拍照版加說明。加起來六十二份。
他看了兩摞。一摞薄。一摞厚。薄的是原件。厚的是拍照列印加說明。
秦文山說薄的先交。厚的後面補。
林遠說一起交。說明寫清楚了。
晚上八點。林遠把六十二份材料裝進檔案袋。灰外套給的那個透明塑膠袋不行。要正式檔案袋。陳嵐找了一個。牛皮紙的。扣繩的。
檔案袋封面上寫：遠舟配送投訴處理記錄標準格式。共六十二份。其中原件二十二份。在途原件四十份。說明附後。
許默把檔案袋拍照。發到評審組郵箱。同時列印一份紙質版。明天送過去。
白板上：六十二份。原件二十二。在途四十。三天。還剩一天。
林遠看完白板。走到窗台那邊。綠蘿的土全濕了。紙杯滿的。有人澆了兩杯。誰澆的。不知道。
他回來看檔案袋。封好了。扣繩扣上了。沒系死。隨時能開啟。
秦文山在旁邊整理筆記本。六十二頁投訴記錄。每一頁都簽了覆核人名字。日期填的實際處理日期。他從第一頁翻到第六十二頁。一頁一頁翻。不跳頁。
翻完。說了一句。真實記錄比漂亮材料難看。但也比漂亮材料可信。
林遠說為什麼。
秦文山說漂亮材料是做出來的。真實記錄是自己長出來的。做出來的能改。長出來的改不了。
他說完把筆記本合上。放好。
晚上九點。門鈴響了。
許默去開的門。門外沒有人。地上有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寄件人。
許默把信封拿進來。放在桌上。
林遠拆開。裡面是一張紙。A4紙。列印的。
內容：遠舟配送六十二份投訴處理記錄已收到。原件二十二份已核驗。在途四十份將以掛號信回執為臨時憑證。公示前三天需補全所有原件。逾期未補全，不影響終審結果，但影響後續政府專案承接資格備案。
沒有落款。沒有簽字。沒有日期。
許默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林遠說誰送的。
許默說沒看見人。門鈴響了就去開。沒人。
信封上沒寫地址。沒寫寄件人。只貼了一張郵票。郵票是普通的。不是快遞單。
秦文山看過紙條。說這是提醒。有人不希望你們只交拍照版。
林遠說誰。
秦文山說不知道。但能直接送到辦公室門口。不是普通人。
他把紙條收好。夾進筆記本。
白板上。三天。還剩一天。六十二份已交。原件補全期限：公示前三天。
林遠看了白板很久。然後關燈。
辦公室暗了。只有窗台那邊有點光。路燈。照在綠蘿葉子上。濕的。反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