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評審組沒回稽核結果。
許默說三個工作日。今天第二天。明天最後一天。
林遠說不等結果。繼續盯掛號信。
四十份在途原件。系統顯示：已到達本市。派送中。
他說完開啟電腦。查企業信用資訊公示系統。遠舟配送。註冊資本：三萬元。實繳資本：零。最近變更記錄：無。
還是三萬。
他關掉頁面。沒說話。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許默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不是評審組。穿便裝。拿著筆記本。
他們說我們是區政務中心的工作人員。來做個抽查。
林遠說抽查什麼。
其中一個說你們直播間售後透明。有人打電話問是不是真的。我們去你直播間看了一下。確實在播售後。但我們要抽查一下。隨機打幾個你們的客戶。問有沒有這回事。
林遠說現在？
那個人說現在。
他把筆記本翻開。上面寫著六個電話號碼。遠舟的客戶。從六十二份退款記錄里抽的。
他說我們打。你們可以旁聽。不錄影。不錄音。就是問問。
第一通。打給王秀蘭。
電話通了。那邊說餵。
工作人員說我是區政務中心的。想問一下去年十一月你在遠舟買的雞蛋退款。有沒有這回事。
王秀蘭說有。退了八十。全退的。
工作人員說退款怎麼處理的。
王秀蘭說群里申請的。他們直接退。沒要我寄回去。也沒要我提供什麼證明。退完跟我說一聲。我看了到帳了。
工作人員說好。謝謝。
掛了。
第二通。打給一個外地客戶。號碼是沈青群里的。
電話通了。那邊說餵。
工作人員說區政務中心。問雞胸退款的事。
客戶說有。退了一半。七塊四毛五。因為一片破了。一片好的。我就退了一片。
工作人員說你們怎麼聯絡的。
客戶說群里。遠舟有人在群里。叫陳嵐。我發照片給她。她算好錢。退給我。
工作人員說好。謝謝。
掛了。
六通電話。每一通都確認了。退款是真的。售後透明是真的。客戶知道遠舟。記得退款的事。
第三通。打給一個老人。聲音很慢。說記得。退了雞蛋錢。小伙子親自送的。還幫他搬了東西上樓。工作人員問搬家的事。老人說不是搬。是兒子臨時放了幾箱東西在家。他幫著看了一天。遠舟的小伙子來的時候順便幫他把箱子摞好了。
第四通。打給一個寶媽。說記得。雞胸的事。退了一半。七塊四毛五。算得准。她當時就說這個公司靠譜。算錢算到毛。
第五通。打給一個外地客戶。說記得。退款當天到帳。沒扯皮。以後還買。
第六通。打給一個年輕人。說記得。投訴處理得快。當天就解決了。他在群里還幫遠舟說過話。有人黑遠舟的時候。
六通。全過。
打完。工作人員把筆記本合上。
他說抽查結果我們會寫進報告。不影響終審。但影響政府專案承接資格備案。
林遠說備案。
工作人員說對。中標以後。要備案。備案要查投訴處理記錄。要查客戶滿意度。要查售後透明是不是真的。我們今天查了。是真的。
他說完走了。
門帶上。
林遠站在那裡。六通電話。抽查。是真的。
視野里浮起一行灰字：先賠真的那步，走通了。你賭的是人心，不是流程。這次人心沒讓你輸。
許默說評審組沒來。但政務中心來了。一樣的。
林遠說不一樣。評審組看材料。政務中心查真實。
他說完走到白板前面。盯著那行字：客戶看見的。比PPT寫的。值錢。
這是秦文山說的。他記下來了。白板第十四次升級的時候寫的。
他拿起筆。在下面加了一行：抽查六通。全過。政務中心確認。
寫完。放下筆。
上午十一點十分。快遞員的電話來了。
許默接的。快遞到了。政務中心門口。許默跑過去拿。
回來。手裡一個信封。四十份。客戶簽字原件。
他拆開。一份一份拿出來。按編號排好。YW2024041到YW2024062。連續。沒跳。沒重。
每份都有客戶手寫簽字。原件。
林遠拿過第一份。YW2024041。客戶：李建國。退款金額：一百二十元。簽字日期：2024年11月18日。簽字很清楚。
他一頁一頁翻。四十份。每份都看了。簽字是真的。日期是對的。編號是連續的。
四十份到了。加上之前的二十二份。六十二份原件齊了。
許默說全了。
林遠說全了。
他把六十二份原件分成兩摞。二十二份加四十份。排齊。然後裝進檔案袋。牛皮紙的。扣繩的。封面上寫：遠舟配送投訴處理記錄原件。共六十二份。全部到齊。編號連續。
寫完。封好。
他說許默。現在送過去。
許默說現在？
林遠說現在。政務中心今天下班前能收到。明天評審組郵箱就能回。
許默拿著檔案袋走了。
林遠一個人在辦公室。白板上寫著：六十二份原件。全部到齊。抽查六通。全過。政務中心確認。
他看了白板。然後拿起手機。給秦文山打電話。
秦文山說我在外面。客戶那邊。新盛花園七棟那個老人。雞蛋吃完了。要再訂一單。
林遠說六十二份原件齊了。送過去了。
秦文山說好。我晚點回來。
掛了。
林遠坐下。開啟電腦。查評審組郵箱。還沒回。三個工作日。明天最後一天。
他關掉。沒說話。
窗台上綠蘿的土還是濕的。紙杯還是滿的。裂縫粘回去了。但土表面有一層霉。白白的。一點點。
誰澆的太勤了。
他拿紙杯。把剩下的水倒掉。土別再澆了。根會爛。
然後他回到桌前。評審組郵箱還停在螢幕角落。沒新郵件。螢幕沒有彈動。
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後把郵箱最小化。
白板上。六十二份原件。全部到齊。抽查六通。全過。政務中心確認。
他看了這幾行。然後關燈。
辦公室暗了。只有窗台那邊有點光。路燈。照在綠蘿葉子上。濕的。反一點光。
明天。郵箱會不會亮。沒人知道。
他站在黑暗裡。沒動。大概一分鐘。
然後開啟手機。設了一個鬧鐘。明天早上七點。
鬧鐘設完。他把手機擱在桌上。螢幕朝上。
然後走出去。把門關上。
走廊里燈聲。感應燈亮了。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