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零三分。遠舟後台彈出紅色標記。
系統自動降權。逾期超八筆。高逾期率標籤生效。杜海小程式里遠舟店鋪掉到最後一行。
杜海電話打過來。林遠正在白板前。手機震了三下才接。
後台怎麼了。
假訂單。恆達造的。
林遠腦子裡閃一下。投標會那回，恆達也是用假單坑人。
我看到了。八筆逾期。客戶群里有人截圖。
老杜，那八筆是假的。地址空的，收件人空。
我不看解釋。我看後台。後台寫逾期就是逾期。
電話掛了。
許默從螢幕那邊抬頭。後台時間戳變了。
他把螢幕轉過來。八筆假訂單的建立時間全變了。凌晨六點零三分、十一點、三點十一分，全變成上午八點零三分、八點十一分、八點二十分。送達時間從九點、十點推到下午一點兩點。
改過了。
誰改的。
XXZ工號。凌晨四點十七分。他登了遠舟後台介面，把建立時間推後兩小時，送達時間推後四小時。
許默點開修改記錄。八筆訂單標著紅色已修改。工號XXZ。四點十七分。
客戶現在看到的是：遠舟上午八點接了八筆單子，下午一點該送到，沒送到。逾期。
不是凌晨造的單子。是上午接的單子。客戶不會查原始記錄。客戶只看後台。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評標系統呢。
許默切到另一個頁面。區便民配送專案評審系統。遠舟名下。紅色標記：商家逾期率異常。九點零一分同步。B端一標逾期，評審系統自動彈紅。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終評會十點四十三分。紅標已經彈了。
紅標能消嗎。
評審系統不認解釋。只認後台狀態。後台狀態變正常，逾期訂單取消或標記異常，紅標才消。
怎麼取消。
兩條路。第一，系統提交異常申訴。稽核三到五個工作日。趕不上。第二，拿到時間戳被篡改的證據，直接去B端平台投訴，要求標記惡意訂單。標了評審系統自動撤紅。
證據在哪。
匯出日誌。許默點開後台管理頁面。每次修改時間戳生成一條匯出日誌。工號、時間、修改前後值。日誌只保留一小時，到期自動覆蓋。
林遠看手機。九點十一分。許默九點零三分查的。到十點零三分覆蓋。
五十二分鐘。
秦文山合上筆記本。十點四十三分終評會。十點零三分日誌覆蓋。差四十分鐘。
拿不到證據，後台逾期標記不消，評審系統紅標不撤，終評會帶紅進場。評標委員會第一輪篩掉。
陳嵐走出來。手機舉著。杜海發了群公告。遠舟配送暫停合作。逾期率過高。四百人群。三分鐘前。
林遠打杜海。忙音。再打。忙音。第三次接了。
老杜，那八筆假訂單恆達改了時間戳。原始建立時間是凌晨不是上午。有證據。
林遠。我不看證據。後台寫逾期。群里有截圖。你讓我怎麼跟四百人解釋。
給我四十分鐘。四十分鐘之內證據拿出來。後台紅標撤掉。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四十分鐘。
掛了。
許默已經開啟了匯出日誌頁面。滑鼠懸在匯出按鈕上。
匯出需要管理員密碼。
admin密碼。後來許默改過。改完林遠讓他寫白板角落。
白板。粉筆灰攢了一層。角落什麼都沒有。擦掉了。
許默看林遠。林遠看白板。
你改的密碼。不記得？
改了三次。最後一次兩周前。你讓我寫白板上。後來你擦了。
我沒擦。我擦的是三張票。
三張票在密碼旁邊。一起帶掉了。
秦文山站起來。試三次。錯了鎖帳號。鎖了就徹底導不了。
許默的手停在鍵盤上。三次機會。八位。
林遠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粉筆擦。擦了一下假訂單8旁邊的一塊。粉筆灰飛起來。下面什麼都沒有。但灰的厚度不一樣。左邊角落那塊比別處厚一層。
他拿指甲颳了一下。粉筆灰底下露出一個數字。3。
他寫了。鉛筆寫的。粉筆蓋在上面。
許默過來。兩個人刮粉筆灰。鉛筆字一個一個露出來。3zh709x2。八位。
許默回到鍵盤前面。打字。回車。
頁面跳轉。匯出日誌。
第一行。訂單編號YZ-0703-0061。修改人工號XXZ。修改時間四點十七分。修改前建立時間06:03。修改後08:03。修改前送達09:00。修改後13:00。
證據拿到了。
但許默盯著螢幕右下角。九點二十三分。距覆蓋還有四十分鐘。
匯出了不算完。評審系統不認遠舟自己的匯出記錄。認第三方平台。要把日誌同步到B端平台管理後台，由B端標記異常訂單才撤紅。
同步多久。
B端人工稽核。四十八小時。
來不及。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寫了兩行推到桌子中間。
兩條路。許默拿匯出日誌去B端平台辦公室，城南科創園B座，找人工當場標。周建國去楓橋路口停車場拿鐵皮棚監控。兩條證據接上，B端直接標惡意訂單。
兩條路同時走。一小時。
林遠按了對講機。周哥回來。
三分鐘。周建國推門。對講機別腰上。第二格電。
林遠把停車場的事說了。鐵皮棚。攝像頭。一小時內拿到監控。
周建國點頭。轉身要走。
許默從電腦旁站起來。B端平台在哪。
城南。科創園B座。
我騎車去。二十分鐘。
你去了誰盯後台。
許默看了一眼螢幕。匯出日誌存了本地。但B端同步需要後台線上。
阿飛。
阿飛抬頭。
你坐這。盯著螢幕。這個頁面不要關。不要點任何東西。
阿飛坐下來。手放膝蓋上。
視野里浮起一行灰字：阿飛。你招他時沒人看好。今天他守住了整塊螢幕，沒碰一下。這種人平時不響，關鍵時刻頂得上。
許默拿硬碟出門。周建國發動依維柯。一個往城南，一個往楓橋路口。
辦公室剩林遠、秦文山、陳嵐、小唐、阿飛。
白板角落鉛筆字露著。3zh709x2。粉筆灰颳了一桌。
秦文山看了一眼密碼。翻開筆記本。在兩條路下面加了一行。
密碼寫在白板上被粉筆蓋住了。如果今天沒刮出來。
沒寫完。但林遠知道。沒刮出來，日誌四十分鐘後覆蓋。證據消失。終評會帶紅進場。個人賠付三千。失去評標資格。
白板角落鉛筆字。粉筆灰蓋了倆禮拜。
手機又響了。評審系統簡訊。十點四十三分前到會。屆時如逾期標記未消除，自動取消評標資格。
對講機響了。周建國。風很大。
到楓橋路口了。鐵皮棚在。攝像頭在。但沒電。線拔了。
找物業。
這地方沒物業。
林遠盯著螢幕。阿飛的手放在膝蓋上沒動。螢幕上彈了個對話方塊。灰色。一行字。
匯出日誌快取即將到期。剩三十七分鐘。是否延長？
延長需要管理員密碼。又是密碼。
但對話方塊下面還有小字。延長後將重新生成快取金鑰。原金鑰失效。
原金鑰失效。許默那份檔案用原金鑰。延長後打不開。
林遠的手停在鍵盤上方。
許默已經出門了。打電話要兩分鐘。不打，到了B端發現金鑰失效白跑一趟。
延長，日誌多活一小時。但許默那份檔案作廢。
不延長，三十七分鐘後覆蓋。但許默那份還有效。
對講機又響了。周建國。攝像頭找到人了。旁邊汽修店老闆說線接的他家電錶。拔倆月了。接回去就能用。
要五十塊電費。
給。
我先墊了。
對講機安靜了。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推過來。
林遠按了延長。輸入密碼。回車。
對話方塊消失。剩餘時間六十分鐘。
許默那份檔案變成廢紙了。
林遠打許默。響了四聲。
你到哪了。
剛過城南路口。還有十分鐘。
金鑰換了。你拿的那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延長了。
延了。
原金鑰失效了。
對。
風聲。車輪聲。
回來重新導。
來不及。
那到了B端我手動輸。不靠檔案。背。
你背？八位密碼加十六位訂單號加修改前後的時間戳。
三秒。
我背得下來。
電話掛了。
林遠把手機擱桌上。白板上什麼都沒寫。粉筆擱在槽里。
小唐遞了杯水。杯子擱在白板槽里。粉筆灰沾到杯壁上。
十點零三分變十點二十三分。許默騎車背資料。周建國在楓橋路口等接電。阿飛手放膝蓋沒碰鍵盤。秦文山翻筆記本不吭聲。
白板角落。3zh709x2。鉛筆字露著。灰颳了一桌。沒人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