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二十八分。許默到了科創園B座。
保安攔了。訪客登記。許默寫字手在抖。不是緊張。騎車騎的。筆尖在紙上戳了兩個點才寫上名字。
B端平台在三樓。電梯等了兩分鐘。許默在電梯裡閉眼。嘴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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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第六位停一下。是6不是0。
三樓。前台。兩個人排隊。許默站第三。前面的人在辦退貨申訴。慢。前台小姑娘認真看每一張單子。簽字。蓋章。翻背面。再看一遍。
許默看手機。十點三十二分。前面還有一個人。
排到了。許默把訪客牌舉到視窗。
我要標記惡意訂單。八筆。時間戳被篡改。有工號有修改記錄。
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你約了嗎。
沒約。事情急。一小時之內不標，證據覆蓋。
小姑娘翻了翻電腦。你先坐。我喊主管。
許默坐下來。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敲膝蓋。一下一下。跟鍵盤一個節奏。
辦公室。林遠站著看螢幕。阿飛的手還在膝蓋上。日誌倒計時五十一分鐘。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10:43終評會。10:33許默到B端。能標完嗎。寫完劃了條線。又劃了一條。
陳嵐從後屋走出來。手機舉著。杜海群里又有人截圖了。遠舟後台逾期八筆。下面四十條訊息。問怎麼回事的。說要退群的。罵遠舟跑腿不靠譜的。
陳嵐沒念。把手機放桌上。螢幕朝下。
手機響了。評審系統簡訊。
請於十點四十三分前到達區政務中心三樓會議室。屆時如逾期標記未消除，自動取消評標資格。
十點三十五分。林遠站起來。
秦文山抬頭。
我去終評會。
紅標還在。
我知道。
林遠拿車鑰匙。白板上什麼都沒寫。粉筆擱在槽里。3zh709x2的鉛筆字還露在角落。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寫了三個字推過來。
別催他。
林遠看了一眼。點頭。
發動車。方向盤涼。七月了還是涼。空調吹了三分鐘才暖。
紅燈。林遠等燈。手拍方向盤。拿手機。翻到許默。撥了。
響了一聲。許默接了。
你在輸了嗎。
在輸。別打。
掛了。
林遠把手機扔副駕。綠燈。
車開到半路。手機又震。不是許默。杜海。
群里二十個人在問。你給我一句話。一句話就行。
B端在標。標完紅就撤。
什麼時候。
二十分鐘。
杜海沒說話。電話里能聽到群訊息的提示音。一條接一條。杜海掛了。
十點三十九分到政務中心。停車。進電梯。三樓。走廊盡頭會議室。門開著。三個人坐在裡面。桌上放了三份材料。最上面一份遠舟。紅色標籤。逾期率異常。下一份恆達。沒有紅標。
恆達代表坐在對面。西裝。領帶。手裡轉筆。看到林遠進來點了一下頭。
林遠坐下來。手放桌上。
十點四十一分。還有兩分鐘。
手機在兜里震。許默的訊息。
輸錯了。重來。
林遠低頭看。
哪個錯了。
訂單號。倒數第三位。輸成了0。是6。
林遠的手停在手機上。
他打了那個電話。許默在輸的時候接了。手離開鍵盤。回來的時候節奏斷了。輸錯了。
秦文山寫「別催他「。他催了。
視野里浮起一塊暗青色面板：
【錯誤型別】干擾關鍵執行
【風險】你那一通電話讓許默手離鍵盤，回來錯位，輸錯一位
【懲罰】十五分鐘追回。終評會倒計時被你撥快了一刻鐘
重來多久。
B端說流程走兩遍。十五分鐘。
十點四十三分。評標委員會主任站起來。
遠舟配送。逾期率異常。紅色標記未消除。根據評審規則第一輪篩選標準。
林遠站起來。
證據正在B端平台提交。十五分鐘內撤紅。
評標主任看他。
規則不認「正在提交「。只認當前狀態。
給我十五分鐘。
另一位評委翻了翻材料。恆達代表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評標主任看表。
十分鐘。十點五十三分。紅標不撤，本輪取消資格。
林遠坐回去。掏手機打許默。響了四聲。接了。
你在輸哪個。
倒數第二行。
別急。
許默停了一秒。
你剛才打了那個電話。我手離開鍵盤。回來就錯了位。
林遠沒說話。
我快了。三十秒。
電話沒掛。林遠聽到鍵盤聲。B端辦公室的空調聲。有人在旁邊說話。前台小姑娘的聲音。說先生您先坐一下。
然後許默的聲音。
好了。提交了。
B端標了嗎。
工作人員在審。她說看一下。
多久。
不知道。她在看。一個字一個字看。
林遠看表。十點四十六分。七分鐘。
對講機響了。周建國。
監控放出來了。凌晨四點零五分。白色麵包車進停車場。停鐵皮棚旁邊。下來兩個人。戴帽子。搬了一個箱子。放鐵皮棚里。拿手機拍了照。上車。四點十七分走。
車牌看不清。角度太高。只拍到車頂。但車是白色五菱宏光。恆達倉庫區有三輛。
有人來了。
來了走了。十二分鐘。
箱子多大。
周建國比劃了一下。對講機里沒有畫面。他說了尺寸。大概半米見方。藥箱大小。
門崗有記錄嗎。
周建國沒回。對講機里風聲。腳步聲。鐵皮棚的鐵門響了一下。
十點四十八分。許默的電話還通著。
林遠。B端工作人員說了。
說了什麼。
標了？
八筆惡意訂單。標記完成。同步到評審系統。她簽了字。蓋了章。
林遠看評標主任。
紅標撤了。
評標主任看螢幕。重新整理。遠舟名下。逾期率異常。
消失了。
林遠坐回去。手放桌上。恆達代表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恆達代表開口了。
林總。後台的事我們聽說了。做生意嘛，難免出狀況。
林遠沒看他。
評標主任敲了敲桌子。
繼續。下一項。配送資質稽核。
對講機又響了。周建國。
門崗本找到了。鐵皮棚旁邊崗亭。抽屜里有個本子。藍皮。上面一層灰。
上面寫了什麼。
四點零五分白車入。四點十七分白車出。都記了。
好。
但少了一頁。
什麼意思。
四點十七分後面那頁被撕了。撕痕還在。斷口不齊。下一頁直接跳到早上七點。中間空了近三小時。
撕了。
對。四點十七分到七點之間。那頁沒了。
林遠站在會議室門口。許默電話還通著。評標主任在翻材料。恆達代表手裡的筆不轉了。
撕的那頁上寫了什麼。
不知道。但撕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