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零三分。終評會休會十五分鐘。
林遠出來走廊。打電話。許默接了。
回來了。
剛進門。
介面日誌看了嗎。
看了。四行。
許默的聲音快了。不是緊張。是找到了東西的那種快。
XXZ不是恆達正式工號。是外包帳號。註冊主體是恆達倉儲服務外包公司。營業執照掛在城東工業園。法人叫吳建平。
跟恆達什麼關係。
合同關係。恆達倉儲外包給這家公司。XXZ是他們分配給現場操作員的登入帳號。
也就是說。
改時間戳的人用的是外包公司的帳號。不是恆達直營的。
對。但這家外包公司的業務只有恆達一個客戶。註冊地址在恆達倉庫區B3庫旁邊。吳建平去年之前在恆達倉儲部幹過。
林遠靠在走廊牆上。評標會的門開著。恆達代表在裡面看手機。
眼睛閃了一下。灰字。很短。
【線索已觸達。但證據鏈斷在「誰指使「。系統無法補全。】
字暗了。系統說得很直接。它能看見線索。但不能造證據。從XXZ到吳建平能追。從吳建平到恆達指令人追不動。
能證明恆達讓外包公司改的嗎。
許默停了一下。
不能。
為什麼。
日誌只記錄了誰登的、什麼時候登的、改了什麼。不記錄誰讓登的。XXZ是外包帳號。恆達可以說外包公司自己操作的。跟恆達無關。
林遠沒說話。
但帳號註冊地在恆達倉庫區。吳建平是從恆達出去的。這家公司只有恆達一個客戶。
這些夠嗎。
評標會上夠不夠我不知道。但法律上不夠。證據鏈斷在「誰指使「這一環。
林遠看走廊盡頭。評標主任從洗手間回來了。
我試試。
掛了。
林遠回到會議室。坐下來。評標主任翻開材料。
下一項。配送異常投訴處理。
林遠舉手。
主任。關於遠舟後台逾期標記。補充一條證據。
評標主任看他。
遠舟後台時間戳被篡改的修改記錄里，操作工號XXZ，註冊主體是恆達倉儲服務外包公司。註冊地址在恆達倉庫區B3庫旁邊。法人是恆達前員工。
恆達代表放下手機。
評標主任翻了一頁。
這條證據想說明什麼。
說明遠舟後台的假訂單是恆達透過外包公司操作植入的。
恆達代表站起來。
主任。我需要澄清。
說。
第一，XXZ是外包公司的帳號，不是恆達的帳號。外包公司是獨立法人。第二，恆達與外包公司有合同。合同明確約定外包公司員工操作規範由外包公司負責。第三，如果外包公司員工違規操作，恆達是受害方，不是加害方。我們保留追究外包公司責任的權利。
評標主任看林遠。
你能證明恆達指使了這家外包公司嗎。
林遠看許默發來的資訊。註冊地址。法人。唯一客戶。
不能。
評標主任在材料上寫了幾個字。
這條證據記錄在案。但不構成對恆達的指控。遠舟的逾期標記已撤。繼續下一項。
恆達代表坐下來。拿起筆。轉了一圈。
林遠的手放桌上。指尖摳著材料的邊角。紙角卷了。
他不該提。
許默說法律上不夠。他聽了。還是提了。他以為評標會上不需要法律標準。以為註冊地址和法人就夠了。
不夠。
秦文山在辦公室收到林遠的電話。聽完。翻開筆記本寫了一行。
證據沒合上就亮牌。恆達有準備時間了。
他在這行下面又加了一行。
外包公司。吳建平。唯一客戶。這些資訊現在恆達知道了。他們會先處理。
陳嵐在旁邊。聽到了。
處理什麼。
讓外包公司頂。或者登出帳號。或者吳建平辭職。恆達有一百種方式切斷鏈路。
什麼時候切。
已經在切了。
陳嵐盯著白板。3zh709x2還露在角落。粉筆灰沒人擦。
那撕掉的那頁門崗本呢。
秦文山搖頭。
撕了就是切了。四點十七到七點之間發生了什麼。那頁上有。現在沒了。
許默從電腦前轉過來。
介面日誌還有一層。
什麼層。
XXZ改時間戳的時候，呼叫了遠舟後台的API介面。API呼叫會生成一條獨立的介面日誌。跟修改日誌不一樣。修改日誌記的是改了什麼。介面日誌記的是從哪裡進的。
從哪裡進的。
恆達倉庫區B3庫的IP。不是外包公司註冊地。
這能證明什麼。
證明操作人當時在恆達倉庫區。不在外包公司。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在「證據沒合上就亮牌「下面加了第三行。
介面日誌。IP在恆達倉庫區。
然後劃了條線。
不夠。IP在恆達倉庫區。但帳號是外包的。恆達還是可以說外包公司的人在恆達倉庫現場操作。合同允許。
許默靠回椅子。
那什麼才夠。
周建國的對講機響了。不是聲音。是訊號。兩短一長。他自己約定的。意思是回來了。
三分鐘後。周建國推門。依維柯鑰匙別腰上。手上有灰。
門崗本撕的那頁找到了嗎。
沒有。撕乾淨了。但崗亭後面有個垃圾桶。
周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透明的。裡面有幾片碎紙。
垃圾桶底下。撕碎的。我拼了兩個鐘頭。
他把塑膠袋放在桌上。幾片碎紙。邊角對不上。但有一片上面有字。
藍色原子筆。半個字。像是個車字。
秦文山過來看。許默過來看。
就這些。
就這些。其他碎得太小。拼不出來。
秦文山拿起那片碎紙。翻過來。背面有印。藍色橫線。跟門崗本的橫線一樣。
是門崗本上的。
是。但只有半個字。
林遠打來電話。休會結束了。下一項是什麼。
秦文山接的。
下一項配送投訴率和資質稽核。跟你沒關係。你坐著別說話。
我剛才提的那條。
別再提了。恆達有準備時間了。你提一次他編一套說辭。提兩次他編兩套。
林遠安靜了三秒。
我知道了。我不該提。
對。
電話掛了。
許默盯著螢幕上的四行介面日誌。IP。時間。帳號。修改前後值。
技術證據夠了。修改是事實。XXZ是事實。IP在恆達倉庫區是事實。
但事實和指控之間有一道溝。溝的名字叫「誰指使「。
周建國把碎紙片一片一片攤在桌上。七片。最大的有指甲蓋大。最小的跟米粒一樣。
他拿手機拍了一張。放大。
那片有車字的碎紙。放大以後旁邊還有一筆。不是車。是連筆。
許默過來看。
像車牌號的開頭。
什麼開頭。
看不清。就剩一筆。彎的。可能是C。可能是G。也可能是5。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門崗本碎紙7片。1片有字。疑似車牌號片段。與監控拍到白色五菱宏光對應。
寫完。他翻回上一頁。盯著那三行。
證據沒合上就亮牌。恆達有準備時間了。
介面日誌。IP在恆達倉庫區。
門崗本碎紙7片。1片有字。
他把三行用括號括起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等。
等什麼。
周建國重跑一遍。
跑什麼。
楓橋路口到衛生院。按真實路線。用真實時間。證明那八筆訂單不可能在後台顯示的時間完成。
許默抬頭。
你讓我跑。周建國也跑。兩條線合上。技術證據加現場證據。
對。
周建國站起來。拿了對講機。依維柯鑰匙轉了一圈。
現在跑。
跑完多久。
四十分鐘。
秦文山看許默。
你也跟著。後台時間線拉出來。每一步卡死。幾點接單。幾點出庫。幾點到。後台顯示幾點。差多少。
許默點頭。拿硬碟。
門開了又關了。兩個人走了。
辦公室剩秦文山、陳嵐、小唐、阿飛。
阿飛的手還在膝蓋上。螢幕上的日誌倒計時還在走。二十三分鐘。
小唐把碎紙片一片一片移到白紙上。用透明膠帶固定。七片。像一幅拼不完的拼圖。
那片有字的。她看了很久。
不是車。是輝。
什麼。
車牌。輝。她用指甲點了一下那筆彎的。這個彎是輝字的最後一筆。
秦文山過來看。
輝。
豫輝物流。恆達倉儲外包公司全稱。
許默說過。營業執照。法人吳建平。
小唐拿手機搜了一下。豫輝物流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十萬。註冊地址城東工業園B3-07。吳建平。成立日期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恆達倉庫區。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門崗本碎紙。輝字。豫輝物流。與XXZ註冊主體一致。
他把這條圈了兩遍。
然後翻開手機。給林遠發了一條訊息。
別說話。等證據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