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路口。下午一點零七分。
周建國把依維柯停在加油站旁邊。許默坐副駕，膝上型電腦放膝蓋上。
跑。
周建國掛擋。車出加油站右轉上楓橋路。七個紅綠燈。他跑了四年這條路。
第一個。楓橋路與長安街。紅燈。四十二秒。
第二個。文昌路。綠燈。過了。
許默記。八點零三分接單。八點十一分出庫。出庫到楓橋路口四分鐘。八點十五到路口。
周建國點頭。對的。平時就這個時間。
第三個。建設路。紅燈。一分十秒。
第四個。綠燈。
第五個。光明路。紅燈。三十五秒。
第六個。綠燈。
第七個。衛生路。紅燈。五十秒。
衛生院到了。周建國把車停在門口。許默看表。一點十九分。全程十二分鐘。
他翻到後台。第一筆訂單簽收時間八點二十分。從倉庫出庫到衛生院，最少十八分鐘。加上紅燈，二十分鐘往上。
八點零三出庫，八點二十簽收。十七分鐘。
周建國靠座椅上。十七分鐘。飛都飛不到。
許默拉時間線。八筆假訂單。每一筆後台時間都比真實路線短。最短差三分鐘。最長差八分鐘。八筆全跑不完。
他截圖。一張一張標好。第幾筆。後台時間。真實時間。差多少。
周建國拿對講機。秦工。跑完了。八筆全跑不完。最短差三分鐘。
三秒靜音。秦文山的聲音。
拍照。每筆對應路口。紅綠燈等待時間。全部記。
四十分鐘後。兩個人回辦公室。
許默把硬碟放桌上。秦文山翻開。八張時間線對比圖。每張三個時間軸：後台顯示、許默拉的、周建國跑的。兩條線。每一步卡死。
秦文山看了十分鐘。
合上了。
他翻開筆記本。在等字下面寫。
現場路線與後台時間線交叉驗證。八筆訂單均不可能在後台時間內完成。最小差距三分鐘。最大八分鐘。
陳嵐過來看。
夠了嗎。
秦文山搖頭。能證明時間被改了。不能證明誰改的。XXZ是豫輝物流的帳號。豫輝物流是恆達外包。恆達說外包是獨立法人。
那怎麼辦。
秦文山沒接話。翻了一頁。
陳嵐指手機。評標群。剛發的。
終局評標改為公開答辯。雙方帶證據。現場對質。評委當場打分。
秦文山看了兩遍。誰提的。
評標委員會主任。周啟明。
林遠的電話來了。
看到了。公開對質。你怎麼看。
秦文山翻筆記本。八張時間線。介面日誌IP。碎紙片輝字。門崗本被撕。
證據鏈差一環。誰指使。
林遠安靜了五秒。
那就對質的時候讓評委看。一個外包公司，註冊十萬塊，唯一客戶恆達，IP在恆達倉庫區。評委不是傻子。
秦文山的筆停了。
你沒聽清。證據差一環。對質是雙方亮牌。你亮完了恆達也亮完了。他們如果當場補上呢。
補不上。IP在倉庫區。時間跑不完。豫輝物流十萬註冊資本接不了恆達的單。擺出來評委一看就明白。
你賭評委一看就明白。
我賭。
秦文山把筆放下。
眼睛閃了一下。灰字。很短。他只看見三個字：賭注大。
字暗了。他知道。系統不攔他賭。只是提醒他賭注的重量。公司名聲。公開對質記錄。評委紀要。每一筆都會留檔。
你把公司名聲押上去了。
我知道。
如果輸了，不只是這個標。公開對質記錄留檔。評委紀要會寫。遠舟指控恆達造假，證據不足。這句話跟遠舟一輩子。
林遠沒說話。兩秒。
那就別讓證據不足。
證據差一環。
我賭他們補不上。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寫完沒念。
小唐在旁邊聽到最後一句。
秦工。
秦文山翻了一頁。
準備材料。八張時間線。介面日誌。碎紙片照片。豫輝物流工商資訊。全部列印。三份。
三份？
評委三個人。
小唐開始列印。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響。
阿飛的手還在膝蓋上。螢幕上日誌倒計時。許默看了一眼。
秦工。匯出日誌公證的事。
什麼。
日誌延長到十一點二十三覆蓋。現在一點四十。已經過了。
秦文山抬頭看許默。
覆蓋了？
覆蓋了。但延長之前匯出的那份檔案還在。金鑰失效了。打不開。
那公證呢。
公證不了。公證處要線上驗證。日誌沒了，驗證介面也關了。
秦文山把筆放下。翻了翻筆記本。公開對質。證據差一環。現在公證也沒了。
許默從硬碟里翻。
等一下。延長之前我導了兩份。一份發給你了。另一份存在本地。沒同步更新。金鑰還是舊的。
那就不能公證。
不能。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匯出日誌已覆蓋。本地殘留一份。舊金鑰。無法公證。
他把這條和前面的證據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介面日誌的IP記錄還在嗎。
在。介面日誌和匯出日誌是兩套系統。介面日誌保留七天。
七天夠了。介面日誌能公證嗎。
能。時間戳、電子簽名都有。公證處線上驗證。
幾點關。
五點。
現在一點四十。三個小時。
周建國從角落站起來。本子翻開放膝蓋上。七個紅綠燈。每個等了多久。寫滿兩頁。字很醜。數字都對得上。
秦工。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跑的時候路過加油站。攝像頭在立柱上面。角度正對楓橋路。如果那天白色五菱宏光從倉庫出來，能拍到。
調監控要多久。
加油站老闆我認識。打個電話。
打。
周建國出去。五分鐘回來。
有。七月一號。下午兩點十七分。白色五菱宏光從楓橋路右轉上輔路。車牌看不清。車型、顏色、時間，跟門崗本一致。
秦文山寫：加油站監控。七月一號。白色五菱宏光。14:17。楓橋路右轉。
他把所有證據連起來。門崗本14:17。加油站監控14:17。碎紙片輝字。豫輝物流。XXZ。介面日誌IP恆達倉庫區B3。八筆訂單時間戳被改。現場路線證明跑不完。
圈畫完。
還差誰指使。
許默搖頭。周建國搖頭。
小唐列印完了。三份材料。長尾夾夾好。
秦文山拿了一份。翻到最後一頁。空白。在上面寫了五個字。
公開對質。去。
林遠電話又來。
材料好了。下午三點。評標中心三樓。
我知道了。
掛了。秦文山翻回筆記本。盯著那行字。
林遠押公司名聲。賭恆達補不上最後一環。
下面加了一行。
介面日誌公證。五點截止。三個小時。
許默站起來拿硬碟。
我去公證處。
等一下。先去評標中心。對質完了再去。
如果對質拖到五點以後呢。
秦文山沒說話。翻了一頁。空白。
許默看出來了。
對質和公證。可能只能保一個。
秦文山把筆記本合上。
先去對質。公證我來想辦法。
許默拿了硬碟出門。周建國跟在後面。小唐把剩下兩份材料裝進檔案袋。
辦公室剩秦文山、陳嵐、阿飛。
阿飛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到了鍵盤上。打了兩個字。刪了。又放回膝蓋。
秦文山沒看見。
陳嵐看見了。沒說話。
秦文山翻開手機。搜公證處電話。撥出去。響了六聲。沒人接。
又撥。響了八聲。接了。
你好。我想問一下介面日誌線上公證。今天五點前能辦嗎。
對方說了什麼。秦文山聽了十秒。
需要當事人到場。攜帶營業執照原件。法人身份證。委託書。線上驗證視窗下午四點半關閉。
他掛了電話。看表。一點五十二分。
四點半關驗證視窗。兩點三十八分。
林遠在評標中心。營業執照在辦公室保險柜。法人身份證在林遠身上。
許默在去評標中心的路上。
秦文山站起來。
陳嵐。保險柜鑰匙在你這。
在。
營業執照拿出來。我去公證處等許默。對質完了他直接過來。
你不在評標中心？
不去。林遠在那。材料在那。我去公證處占位置。
陳嵐拿了鑰匙開保險柜。營業執照。副本。公章。
秦文山接過來。裝進檔案袋。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白板。3zh709x2還露在角落。粉筆灰沒人擦。旁邊新貼了一張紙。小唐寫的。七片碎紙。一片有輝字。
他出去了。
門關上。陳嵐看阿飛。
你剛才打了什麼。
阿飛的手在膝蓋上。沒動。
兩個字。
什麼字。
不說了。刪了。
陳嵐沒追。螢幕上介面日誌還在。七天倒計時。168小時。走得很慢。
評標中心三樓。下午兩點三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