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標中心三樓。下午三點零一分。
會議室長桌。評標主任周啟明坐中間。兩邊各三個評委。恆達代表坐對面。
林遠坐下。把遠舟那份推到桌面中間。
開始吧。周啟明看雙方。
恆達代表先開口。補充材料第三頁。處理方式：外包公司帳號XXZ已停用。豫輝物流法人吳建平已辭去法定代表人職務。恆達與豫輝物流的服務合同自即日起終止。
林遠盯著他。
什麼時候停的。
今天上午十一點。
十一點。
對。評標會開始之前。
林遠的指甲掐進掌心。許默說「已經在切了「。秦文山說「恆達有一百種方式切斷鏈路「。切了。全切了。
周啟明看林遠。
遠舟方面。
林遠翻開第一份材料。八張時間線對比圖。每張三個時間軸。
七月初。我方後台出現八筆假訂單。建立時間和送達時間被修改。修改帳號XXZ。註冊主體豫輝物流。唯一客戶恆達。
他翻到介面日誌頁。
修改操作的IP位址在恆達倉庫區B3庫。不是豫輝物流註冊地。
恆達代表舉手。
主任。IP不能證明操作人身份。合同允許外包人員在場操作。
林遠翻到現場路線對比。
八筆訂單後台顯示時間，最短比真實路線快三分鐘。最長快八分鐘。我方司機跑了四年這條路。七個紅綠燈。全程最少十八分鐘。後台十七分鐘完成。跑不完。
恆達代表沒急。
時間差可以解釋為路線最佳化。不同司機速度不同。
林遠翻到碎紙片照片。
門崗登記本。七月一號。下午兩點十七分。白色五菱宏光進入倉庫區。這一頁被撕了。垃圾桶里找到七片碎紙。一片上有字。豫輝物流的輝。
恆達代表看了一眼。
碎紙來源不明。不能作為正式證據。
林遠翻到加油站監控。
楓橋路加油站立柱攝像頭。七月一號下午兩點十七分。白色五菱宏光從楓橋路右轉上輔路。跟門崗本時間一致。
恆達代表沒說話。三秒。
監控錄影我們沒看到。無法確認。
周啟明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抬頭。
遠舟方面的證據能證明時間戳被修改。能證明修改帳號與豫輝物流有關。能證明豫輝物流與恆達有業務關係。但。
他停了一下。
不能證明恆達指使豫輝物流修改時間戳。
林遠的嘴張了一下。
主任。豫輝物流註冊資本十萬。唯一客戶恆達。註冊地址在恆達倉庫區旁邊。現在帳號停了法人辭了合同終止了。這叫什麼。
周啟明看他。
這叫切斷鏈路。但法律上，這叫整改。
會議室安靜了四秒。
恆達代表拿起筆。轉了一圈。
我們願意配合調查。但評標是評標。指控是指控。
林遠把材料合上。手放桌下。指尖在發抖。不是怕。是憋。
公證處。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秦文山坐等候區。營業執照、副本、公章放檔案袋裡。
許默推門進來。硬碟在手裡。襯衫後背濕了一塊。
介面日誌線上公證。遠舟物流。
工作人員接過硬碟。插上驗證機。
線上驗證視窗下午四點半關閉。你們來得及。
螢幕轉過來。四行介面日誌。時間戳。電子簽名。IP。修改前後值。
驗證透過。可以公證。
秦文山看表。三點五十一分。
工作人員開始列印公證書。許默站在旁邊看。
秦工。對質那邊怎麼樣了。
不知道。林遠沒打電話。
秦文山翻筆記本。
他要賭。讓他賭完。
許默看他的表情。
你沒讓他打。
對質和公證只能保一個。公證是底線。對質是賭。底線比賭重要。
許默沒說話。
列印完了。公證書三頁。蓋章。鋼印。
許默接過來。拍了一張。發給林遠。
三秒。林遠回了兩個字。
收到。
秦文山看手機。三點零一分發的訊息沒回。現在回了。
許默也看到了。
他之前沒看手機。對質還在進行。
秦文山站起來。把營業執照裝回檔案袋。
走。去評標中心。
現在？
公證拿到了。去看看他賭得怎麼樣。
評標中心。下午四點十二分。
秦文山和許默到的時候，會議室門開著。人散了。
林遠一個人坐長桌邊。面前三份材料。合上的。手放桌上。
秦文山進來。沒問。坐在旁邊。
林遠轉頭。
輸了。恆達當場切了鏈路。帳號停了法人辭了合同終止了。周啟明說這叫整改不叫指使。
介面日誌公證拿到了。
林遠看許默。許默把公證書放桌上。
林遠翻了一遍。合上。
公證拿到了。但對質輸了。材料全亮了。恆達知道我們有什麼。我們還不知道他們下一步。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寫了一行。
對質輸了。公證贏了。
林遠搖頭。
不是五五開。對質記錄留檔。評委紀要會寫：遠舟指控恆達造假，證據不足。下一輪終局評標，提前了。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
林遠站起來。
明天上午。資格稽核還沒補完。恆達假訂單還在跑。現在終局評標提前半天。
他看秦文山。
你說的那句話。
哪句。
輸了這句話跟遠舟一輩子。
秦文山沒說話。
林遠拿起公證書。放檔案袋裡。
公證保住了。介面日誌七天有效。明天上午終局評標。今晚重新整理材料。恆達切了什麼我們知道。
許默抬頭。
切了什麼。
帳號、法人、合同。三樣全切。切得太快了。
許默想了三秒。
怕吳建平開口。
林遠點頭。
吳建平。十萬註冊資本。唯一客戶恆達。法人。他辭了。但人還在。
秦文山在筆記本上寫：吳建平。人還在。
林遠拿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嵐。查吳建平。手機號。住址。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遠聽了五秒。
好。發給我。
掛了。看秦文山和許默。
今晚找到吳建平。
許默站起來。
公證處那邊。
公證拿到了。七天有效。夠了。
許默拿了硬碟。周建國在門口等著。車沒熄。
秦文山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恆達那份材料翻開到第三頁。處理方式。帳號停用。法人辭職。合同終止。
他用手機拍了一張。
走了。
評標中心門口。下午四點二十三分。
林遠站台階上。手機響了。阿飛。
阿飛的聲音很輕。
林總。那兩個字。
什麼兩個字。
我剛才在鍵盤上打的。刪了。
什麼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自首。
林遠沒說話。秦文山看他的臉。
阿飛掛了。
視野里浮起一塊白字面板：
【阿飛】
隱藏天賦：內線情報
說明：在恆達倉庫幹過，知道別人不知道的底。你招他時以為是來混的，今天他藏的那段過去值整個公司。
林遠把手機放兜里。看秦文山。
阿飛知道吳建平。
什麼。
阿飛打的兩個字。自首。他知道吳建平做了什麼。阿飛在恆達倉庫幹過。
秦文山的筆停在筆記本上。
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但他一直不說。
手機又響。陳嵐。
吳建平手機關機了。打了三次。關機。
林遠看表。四點二十五分。
城東工業園。單程四個多小時，在鄰市。
秦文山合上筆記本。
走。
林遠拿車鑰匙。許默和周建國跟在後面。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
對質輸了。公證贏了。吳建平關機了。阿飛知道。終局評標明天上午。
合上。上車。發動機響。
城東工業園。下午四點二十五分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