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工業園B3-07。昨晚九點四十。
鐵門鎖著。捲簾門上貼了退租通知。七月三號搬的。通知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啪啪響。
吳建平不在。
許默蹲門口查手機。工商變更記錄。登出申請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提交。受理中。
人跑了。提前跑了。恆達切得乾淨。
林遠在鐵門前站了三分鐘。手機撥了吳建平號碼。關機。跟昨天一樣。周建國把車掉頭。引擎聲在空停車場裡轉了一圈。
凌晨一點回公司。白板上昨天寫的終局評標明天上午還在。林遠在旁邊寫：沒找到。下面畫了一道橫。
秦文山沒吭聲。把材料一份份擺桌上。公證書三頁，鋼印還在。陳嵐帳本影印件。投訴處理記錄四十二份。公開賠付十九筆。每筆有客戶簽字。
材料不多。摞一起還沒恆達那份資料夾厚。秦文山用橡皮筋把公證書和投訴記錄捆了一道。橡皮筋是舊的，彈了一下差點崩到陳嵐手背。
林遠看了眼那摞材料。昨晚他去找吳建平。秦文山和陳嵐在整理這些。他什麼都沒幹。賭一把。沒賭到。今天帶著賭輸了的結果上評標。資格稽核還差註冊資金和倉庫面積兩項。昨晚要是沒去城東工業園，現在至少能多補一項。
早上七點半。政務中心評標室。
長桌。六把椅子一邊。林遠坐最裡頭。許默旁邊。秦文山另一邊。陳嵐抱帳本坐角落。眼圈發青。昨晚核帳核到三點。小唐沒來。留在公司盯後台，假訂單指令碼還在跑，得有人盯著。
恆達早到了。周啟明沒來。來了兩個人。一個穿西裝一個穿工裝。西裝的袖口沾了咖啡漬沒擦乾淨。工裝那個翻材料翻得很快。
桌上三摞。資質檔案。冷鏈車隊清單。倉庫面積證明。
註冊資金五百萬。自有車輛二十四輛。冷鏈倉庫一千二百平。
林遠看了一眼遠舟那份。註冊資金三萬。一輛依維柯。倉庫面積零。
三萬對五百萬。一輛依維柯對二十四輛冷鏈車。零對一千二百平。
評標主任九點進場。帶了兩個助理。一個坐旁邊記錄，一個拿計時器。翻雙方材料。一頁一頁翻。二十分鐘沒說話。
恆達去年全年投訴處理率百分之九十三。遠舟近三個月百分之九十七。每筆附客戶回訪簽字。
評標主任翻到賠付記錄。十九筆。每筆寫明原因、金額、客戶簽字。最後一筆七月三號。杜海那批雞胸。全額賠付。賠付原因寫的是「物流配送環節溫度異常導致部分產品解凍「。
恆達代表瞥了一眼。沒開口。
評標主任合上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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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質方面。恆達符合A級標準。
翻了一頁。
遠舟。註冊資金未補齊。車輛不足。倉庫面積不達標。目前不符合A級。
林遠的指甲掐進掌心。昨晚白跑了城東工業園。凌晨白熬了幾個小時。資格稽核沒補完。他以為找到吳建平就能翻盤。吳建平跑了。資格還在缺。
評標主任繼續。
但根據招標公告第十一條，特殊情況可放寬。遠舟上輪已獲放寬。
恆達代表舉手。
主任。上輪放寬基於現場演示。終局評標標準不同。遠舟至今未補齊註冊資金。一家三萬塊註冊資金、一輛車、沒有倉庫的公司，憑什麼接全區配送。
林遠沒接話。他說的是事實。
評標主任看林遠。
遠舟方面。回應。
林遠站起來。手有點抖。不是怕。昨晚沒睡。凌晨一點到四點整理材料。四點趴桌上眯了一會兒。六點起來又核了一遍。襯衫領子歪了。許默看了他一眼沒說。
遠舟註冊資金三萬。一輛依維柯。沒有冷鏈倉庫。
他翻開公證書。
但遠舟三個月處理投訴四十二件。賠付十九筆。全部公開。全部有客戶簽字。介面日誌公證書證明我方後台被篡改。篡改方帳號註冊主體與恆達有業務關聯。
恆達代表。
昨天對質已討論。評標主任判定為整改非指使。跟今天資質稽核無關。
林遠合上材料。說不通。昨天賭輸了。今天還在還昨天的債。
評標主任寫了三行字。抬頭看兩邊。
你們兩家。一個有資質沒投訴處理記錄。一個有投訴處理記錄沒資質。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
現場出一道題。你們都接。真實投訴。今天早上熱線轉來的。各自處理。三十分鐘。誰先處理完誰加分。
林遠拿過單子。南湖花苑。張巧雲。獨居老人。降壓藥配送延誤。投訴配送公司。
不是模擬的。是真的。
單子翻過來。背面有熱線編號。時間戳今天早上八點十四分。老人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
他看許默。許默已經開啟遠舟後台查張巧雲歷史訂單。三單。最近一單六月二十八。雞蛋青菜。
陳嵐站起來。
我認識這個小區。上個月送過。
她翻了翻帳本。張巧雲那頁。最後一次配送備註寫著：「門鈴壞了，敲門三下。「
林遠拿手機撥號。對講機響了。
周建國的聲音。林總。
「南湖花苑。張巧雲。降壓藥。現在。「
對講機斷了兩秒。
阿飛在楓橋路口。十分鐘到。
林遠看表。九點四十一分。
對面恆達代表已經打了三通電話。西裝那個在調最近的騎手。工裝那個翻手機通訊錄翻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號碼。又撥了一個。對方沒接。
評標主任看了一眼雙方。恆達在打電話調人。遠舟這邊安安靜靜。
遠舟不用調。阿飛就在路上。周建國不用看導航。石橋到南湖花苑他閉著眼跑過。
但林遠知道這不夠。送一趟藥只是第一步。賠付方案。客戶確認。後續跟蹤。三十分鐘內全做完。恆達有二十四輛車。調一輛最近的過去，可能比阿飛還快。
陳嵐把帳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賠付方案。降壓藥延誤兩小時。按遠舟規則，延誤超一小時全額賠付配送費並補送一次。她寫完撕下來放桌上。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點。
秦文山翻開筆記本新一頁。寫了三個字推過來。
別催他。
林遠把手機放兜里。昨晚他打了那個電話。許默手離開鍵盤。回來輸錯了一位。今天不打了。
視野里浮起一行灰字：上次多打一個電話，許默錯了一位。你記住了。伯樂之眼不罰記性好的老闆。
評標主任看表。
九點四十三分。開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