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川那張圖在群里轉了一天。
林遠沒回。遠舟也沒人回。
林遠中午扒飯的時候刷到,圖還在。他筷子頓了頓,沒點開。點開就是接話,接話就是吵架。
沈青坐不住。
沈青說,林哥我得說兩句,群里都在問遠舟是不是真有問題。
林遠搖頭,說你別開口吵。
沈青問為什麼。
林遠說,你一開口就變成吵架,吵贏了也是遠舟在自證,自證就是認了要證。
沈青愣了。
許默在旁邊。沒抬頭。手指在平板上劃。
林遠說,許默你別管群里,你只查日誌。
許默點頭。還是沒抬頭。
林遠盯他。
他想起昨天。自己差點把許默推到鏡頭前,讓他跟雲途對線。
錯了。
許默不是吵架的人。他是查東西的人。
林遠說,沈青你來解釋,用許默查到的東西說給人聽,別吵,說就行。
沈青眼睛亮了。
沈青坐直,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她以前最怕跟人打交道,現在能對著一群客戶把證據說清。人都是逼出來的。
沈青說,我懂了,用證據說話不情緒。
林遠說,對,群里那些人信證據不信喊。
林遠眼前浮起一行白字。
【姓名:沈青】
【當前職業:遠舟客服兼對外發聲】
【隱藏天賦:證據轉譯。她把許默查到的死資料,說成人聽得懂的理】
【壓制原因:以前在直播圈被黑怕了,不敢開口,嘴被自己縫上】
【老闆風險:這種人你推她去吵,她廢。你讓她拿證據說,她頂半支公關隊】
沈青開啟文件,把許默的三項抄進去。呼叫時間,錯誤碼,提交人。她打字慢,一句一句。
沈青發了一段話。說遠舟沒簽免責,是因為呼叫日誌顯示擋資料的帳號是雲途內部工號,這不是遠舟資料異常,是雲途自己擋的。
沈青發完,手懸在傳送鍵上停了兩秒。她看林遠。林遠點頭。她才按下去。
發完那一段話,群里靜了足足三分鐘。林遠盯螢幕,數著那三分鐘。三分鐘,夠賀川刪圖重發,夠客戶退群,夠謠言生根。
王姨先動的。她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接著是城西那家,發了句,遠舟的單子我收過,準時。
另一個客戶跟了句,那半小時我也在群,排程牆卡的時候我正想罵,現在懂了。
林遠吐了口氣。證據比嘴快。
沈青靠回椅背,長出了口氣。她小聲說,林哥,我手剛才抖,怕寫錯一個字就變成吵架。林遠說,你寫對了,證據擺著,不用喊。陳嵐在旁邊把那十二單被擋的算了一遍,說城東一天虧兩千六,雲途擋這半小時,是為了讓遠舟在客戶面前掉鏈子。林遠點頭,雲途算得精。
林遠翻到群訊息底端。賀川沒再說話。那張圖停在群里,像一塊石頭沉了底。
他靠回椅背,第一次覺得群里這攤水,不是吵清的,是沉清的。
許默忽然把平板轉了個角度,不讓林遠看。林遠問他查到什麼。許默說,這個帳號不是隨便開的,綁了審批流,要兩個人點頭才能動。
林遠問,誰能點。
許默說,上面的人。
林遠心裡沉了一下。賀川那層,動不了這種帳號。
林遠靠在椅背。
許默不吵。沈青說。各干各的。
林遠靠在椅背,忽然覺得這樣挺好。許默埋在螢幕後,沈青沖在客戶前,各守各的位。遠舟這攤子,開始像樣了。
他沒把許默推出去。這回對了。
賀川那邊沒動靜。圖不轉了。
林遠鬆了口氣。圖不轉,說明賀川也沒招了。這局,遠舟沒輸。
小唐端著盒飯進來,放桌上。
小唐說,老闆吃口飯。他瞄了眼林遠的手機,說群里那些人我看明白了,遠舟沒認錯。
林遠接過盒飯,掀開。
林遠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小唐說,王姨都發表情了,王姨要覺得遠舟有問題早罵了,她不罵就是信你。
林遠筷子頓了下。
王姨。五小區的人。他們信不信比雲途一句話值錢。
他扒了口飯。
林遠說,許默那個帳號還能查到什麼。
許默劃了兩下,說指向上面,不是隨機帳號是綁了人的。
林遠問,誰的人。
許默搖頭,說要再查,不在雲途後台查。
林遠懂了。
林遠說,用自己的。
許默點頭。
許默開啟自己的筆記本,連上熱點。他查東西有自己的一套,不碰雲途的系統,像小偷不走正門。螢幕光映在他鏡片上,手指敲鍵盤的聲音很輕,像貓踩過桌面,一下一下,不急不亂。林遠盯他背影,忽然覺得這種人該供著,不該推上檯面。推上去就廢了,埋在螢幕後面才值錢。
陳嵐在旁邊翻成本表,鉛筆尖停在一行。
陳嵐說,林哥雲途報價那頁兩塊一那行旁邊賀川寫了個待定。
林遠湊過去。待定。兩個字,鉛筆淡。
林遠說,他報價也沒底,壓我們不死他自己也懸。
陳嵐點頭,說說明他上面也沒給死價。
林遠說,交差的人最怕留字據,所以我不簽,他只能回去問。
賀川沒轍。
林遠把盒飯放下。
雲途內部帳號綁了人,賀川報價待定。門後站的人快出來了,賀川也不是最後一道。林遠想起上個月恆達截貨源翻車,對手自己搬石砸腳。現在雲途焊門,砸的是自己的信譽。客戶不瞎。
雲途內部帳號綁了人。賀川報價待定。
門後站的人快出來了。賀川也不是最後一道。
窗外午後的光斜進來,照在平板上。
林遠盯那行指向上面。
他今天沒急。沒推許默。沒吵。
三件事,上次件件踩,今天件件忍住。
暗青色的字又浮了一下。這次短。
先想三秒。他今天想了。
上次前天,他急得把許默推到雲途後台,留了痕。今天他忍住了。忍住比衝上去難。
小唐扒完飯,把空盒摞桌上,說老闆,我看群里那個客戶,之前一直嫌我們慢,今天也發了哦。
林遠說,哦是哪位。
小唐說,就是城西那個,上個月跑城東來的。
林遠想起來。那家本來是恆達的,恆達截貨源翻車,才過來的。
他筷子敲了敲盒邊。
連恆達的客戶都信遠舟,賀川那張圖就站不住。
許默的平板還亮著,呼叫記錄一行行滾。林遠餘光掃到那些程式碼,認得許默的手指比誰都穩。
窗外風把一張紙吹到腳邊。林遠彎腰撿起,是許默列印的呼叫記錄。
他疊好,放抽屜。
窗外天徹底黑了。辦公室只剩許默螢幕的綠光,和小唐收拾盒飯的窸窣。
林遠把那張呼叫記錄壓在抽屜最上面。明天許默查到工號段後面的人,這張就是引子。
小唐收拾盒飯,空盒摞好,順手把桌上水杯端走。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許默鍵盤的輕響。
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