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還是被查封了。
工商的人上午來，貼了張條，說遠舟入庫手續不全，冷庫臨時查封，貨限三日轉倉。小唐跑進來，說老闆條貼門上了，王主任躲著不接電話。
林遠靠椅背。曹斌的笑話，這回真掛門上了。
陳嵐不慌。她抱來一摞資料夾，說怕他查封，我早把入庫單、箱溫記錄和轉倉方案備好了。
箱溫記錄，零下十八度，每一小時一條，沒斷過。
工商的人翻了翻，說手續倒齊。陳嵐說，齊，您查。她把轉倉方案遞過去，說貨三日轉出去，不占查封庫位。
她昨晚就沒走。林遠後來才知道，查封前夜她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把箱溫記錄一條條對，入庫單一張張補章。遠舟的貨，是她拿一夜的功夫，一口一口保住的。
工商的人翻到第三頁，停了一下，說這箱溫記錄誰記的。
陳嵐說，我，每小時一條，沒人替。那人又翻了兩頁，指著一處問，這天的記錄少了兩條，怎麼回事。陳嵐說，那天凌晨兩點到四點停電，我用溫度計手抄的，貼在背面。她把那張手抄條翻出來，紙角發皺，字跡歪歪扭扭但時間對得上。
工商的人看了半天，把單子放下，沒再說話。
林遠在旁邊盯著，這姑娘的手，比遠舟的命還穩。
他忽然覺得，遠舟這些日子，是靠這批人在撐。許默查日誌，陳嵐保貨，他這個老闆，倒成了最容易被卡的那一個，得學著把命攥回來。
灰字在林遠眼前浮起來。
【陳嵐·斷供兜底閉環】
【說明:冷庫查封當天，她拿入庫單、箱溫記錄和轉倉方案保住貨。對手卡帳期，她用憑證堵回去。】
【老闆認可:越缺錢越顯形的人，今天顯了。】
林遠盯那行。金色的人，這回是真亮。
他想起陳嵐剛來時翻帳本那股勁，鉛筆芯彎了都不換筆。
現在這摞資料夾，是她一夜一夜摸出來的。
遠舟的貨，是她拿憑證一口一口保住的。
以前貨壓在別人庫里，他求爺爺告奶奶。現在陳嵐把憑證攥在手裡，誰也卡不住，遠舟的命攥在自己手裡。
他把那摞資料夾翻了翻，每一頁都有她的字。從前他保貨靠求人，現在靠憑證。同樣是貨，從前捏在別人手裡，現在攥在自己人手裡。這差別，是遠舟長出來的骨頭。
工商的人走前說，手續補齊就能解封。陳嵐說，三天內轉倉完事。林遠鬆了口氣。貨保住了，但罰款要交，證據要到手。這局，遠舟用憑證換了口氣。
人一走，陳嵐把另一份單子拍在桌上。她說，林哥你看，曹斌舉報的時間是上周三，雲途在城東低價搶單也是上周三。同一天。
林遠盯那兩張單。舉報時間，搶單時間，重合。
陳嵐說，曹斌舉報，雲途搶單，同一天。
這倆不是各干各的。她手指點著日期，說恆達系的人卡我們帳期，雲途在上面壓價，曹斌在下面舉報，一條線。
上次許默查的K0省城總部工號段，這次我查的舉報時間，兩條線接上了。她把兩張單並排擺在燈下，紙上的日期一模一樣，連小時都對得上。
林遠一凜。雲途和恆達，是真在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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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賀川那個笑裂的樣，省城總部後面的人，曹斌背後的人，是一夥的。
遠舟要活，得把這根刺拔了。他摸手機，給許默發了句，K0那段你盯死，這兩條線交給你縫。許默回了個嗯。他靠椅背。今天保住貨，明天就用這證據，撬曹斌背後的人。
遠舟的命，今天攥在自己手裡。
他說，乾淨小勝。
陳嵐點頭，說貨沒丟，還坐實了他們聯手。她把那兩張單收好，說這證據，比賀川那行雙方保全日誌實在。
林遠笑了一下。今天的仗，沒輸。
乾淨小勝。貨沒丟，證據拿到，曹斌的笑話沒看成。他想起頭兩年一個人跑貨，被人卡了只能認栽。現在身邊有人替他把門看住，這仗贏得不一樣。
他翻了翻手機，王姨沒回，但城東群里有人轉了遠舟照常發貨的訊息。他鬆了口氣。貨保住了，嘴也得穩住，他得讓城東那幫客戶知道，遠舟的庫，今天封了明天還轉。
小唐在門口說，老闆省城臨時團隊那幫人，聽說冷庫查封，集體歇了，說活沒法干，連電話都不接了。林遠說，知道了，你先出去。門關上時小唐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但林遠知道他想問什麼。
他心裡發緊。剛保住貨，那邊就散了。
省城那幫人，拿遠舟當臨時老闆，遲到推單甩鍋，秦文山還被笑退休老師管不了成年人。
林遠攥了攥拳。剛保住貨，內院就亂。這幫人，得有人訓。他想起秦文山，那老頭被笑退休老師管不了成年人，偏偏最會管人，這幫擺爛的，交給他訓。
鉤子懸在頭頂。省城臨時團隊全員擺爛，活停了。
陳嵐說，罰款得補交，倉儲違規那筆，數目不大但不能拖。林遠說，交，罰款換證據值。他掏手機，給王姨發了一句，貨穩了，您放心。
發完。他靠椅背。今天的仗，貨保住了，證據拿到了。但省城那幫人擺爛，是內院起火。外頭的曹斌卡得住貨，內里的散兵得有人收。他摸手機，給秦文山發了句，省城那攤，明天你跟我走。
許默說了一句，賀川那邊還是沒回。林遠說，不回，他們忙著跟恆達聯手，顧不上。
陳嵐把單子收進資料夾，說林哥曹斌這人，以後您別小看。
林遠說，沒小看，他卡我，我記著。今天這一仗，遠舟沒丟貨，還拿到了對手聯手的證據，曹斌的笑話沒看成。
他站起身，把那摞資料夾理了理。
今天贏的不只是貨，是遠舟終於有人替他把門看住。
明天的省城，那幫擺爛的人，他得親自去管，秦文山那老頭，正好派上用場，省城外包隊拿遠舟當臨時老闆，這回得有人鎮住。
門外燈滅了。城東的排程牆還亮著。今天的仗，是保貨的仗，贏了，但牆又高一層。
牆高了，但門也在。今天沒把貨丟，明天就能用那摞證據，撬曹斌背後的人。
明天。明天省城那幫擺爛的人，得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