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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秦老師訓省城隊

2026-10-19 23:28:52 作者: 止痛線

  林遠到省城那天,辦公室門開著,人沒幾個。

  小唐在門口探頭,說老闆他們這周遲到八回,單子推來推去,誰都不接鍋。

  前天有個客戶催貨,電話在四個人手裡轉了一圈,最後掉林遠這。林遠接起來,客戶說你們遠舟到底誰管事,他說我管,客戶笑了,說那你讓管事的人來。

  省城臨時團隊,遠舟是臨時老闆,他們是本地老油條。

  雲途在頭上壓價,遠舟城東剛喘口氣,省城這攤不能丟。

  賀川那邊盯著介面,恆達在旁邊卡帳期,林遠把省城外包隊當救命繩,可這繩子是散的。他招人的時候只看了賀川遞來的一百三十個名字,簽完字就當有了隊伍。

  名字背後的人怎麼跑單,他一個沒問。

  秦文山坐在角落,沒接話。他頭髮白了大半,襯衫袖口洗得發毛,桌上攤一本筆記,字密得像蟻陣。不像來管人的,像來聽課的。

  林遠後來才知道,那本子裡記的不是課,是這三天的省城隊。誰遲到幾次,誰把單推給誰,誰在群里只發表情不接話,秦文山一行一行寫著。

  他來省城頭一天就說管不了成年人,卻把成年人摸得最清。

  裡頭有人笑,說退休老師來管成年人,笑死,我們吃過的鹽比他走的路多。

  林遠皺眉。他本來想立威。遠舟剛在城東站穩,雲途在頭上壓價,省城這攤不能亂。他摸出手機,在群里發了一條,說全員培訓今天開始,不簽到按棄單處理,三次不到清退。

  訊息發出去,他覺得自己穩了。

  

  小唐說老闆你這招狠。林遠說狠才鎮得住。

  下午第一堂,會議室能坐二十人,來了七個。

  前排全空,人縮在後排,手機亮成一片。刺頭隊長翹著腿,工牌掛反了,說林老闆遠舟是臨時老闆吧,我們可是省城本地的,你那通知管得著嗎。

  林遠手裡的筆頓了。他以為發條通知就能鎮住,結果鎮了個寂寞。七個里還有兩個在刷短影片,聲音外放。

  他壓著火,說今天這課必須上。刺頭隊長說上啊,你講我們聽,講完該走還是走。

  秦文山慢慢站起來,沒訓人。他走到後排,把投影關了,說今天不講課,咱們先聽一段。

  他點開手機錄音。是客服投訴,一個客戶被踢給三個人,沒人接,最後罵了句什麼掛了。錄音放了三遍,後排的笑沒了,刷影片的也停了。

  林遠盯著秦文山。這老頭不吼不拍桌,就把最刺的人按住了。他想起自己剛才那條群通知,越想越空。用命令壓人,壓不住的。

  秦文山說,這段錄音里,客戶被踢三次,每次接的人都說不歸我管。你們不是不管,是沒人認。他關了手機,說今天不點名,誰覺得自己被踢過,舉手。

  沒人舉。但後排有個姑娘低了頭。

  白字在林遠眼前浮起來。

  他本來以為秦文山是來湊數的老同志。省城隊擺爛那幾天,他差點把秦文山退回城東。現在看,這老頭是遠舟缺的那塊。

  【姓名:秦文山】

  【職業:遠舟省城協調】

  【隱藏天賦:成人培訓破冰】

  【說明:被笑退休老師管不了成年人,但他先聽錄音再分組,把甩鍋隊拆成能用的班。】

  【老闆風險:這種人你不給他講台,他就自己搭。】

  林遠盯那行字。金色的人,越沒人管越亮。

  秦文山那段錄音,是他在省城蹲了三天自己錄的,沒等誰安排。

  他想起秦文山來那天,林遠讓他管人,他說我管不了成年人,你別指望我。現在看,他不是管不了,是懶得用林遠那種管法。

  他說,秦老師你上。

  秦文山搖頭,說我不上,你越把我擺成領導,他們越不服。先聽,再分。

  林遠沒吭聲。他剛才那條清退通知,等於把人往外推。秦文山說得對,硬壓只會逼散。他今天犯了個錯,用老闆身份壓人,結果第一堂空了一半,該來的沒來。

  小唐在門口又探頭,說老闆王姨問省城這幫人靠不靠譜。林遠說,靠不靠譜看秦老師。

  陳嵐在城東打電話,說林哥省城帳上那點錢,培訓誤工費你打算從哪出。林遠一凜。他又忘了錢。省城這攤,人沒攏,錢先花。


  秦文山把錄音存好,說林老闆你別急,第一堂沒人坐前排,不是壞事。說明他們還信面子,不信你。面子這東西,你給他台階,他就下得來。

  林遠想,面子這東西他以前最不會給。在城東他給的是罰款和清退,在省城他想給的是命令。秦文山給的是錄音,讓人自己下台階。同是下台階,一個推一個拉,差的就是這個。

  林遠靠椅背。他昨天在城東保住貨,今天在省城踢鐵板。同樣是管人,陳嵐拆帳,秦文山拆面子,他這個老闆,又成了最該被卡的那一個。

  許默那邊來了條訊息,賀川還是沒回雙方保全日誌那行。林遠看了一眼,沒回,省城這攤夠他喝一壺。

  他想起陳嵐在城東拆帳,也是不聽命令聽數字。遠舟這幫人,一個個都不聽命令,只聽道理。他這個老闆,得學會不開口。

  他想起剛招人那陣,也是天天吼,人走了一半。現在秦文山不吼,人反而坐住了。同樣是管人,路子差遠了。

  他翻了翻省城這幾天的單。名字他一個叫不全,可秦文山本子上每個人幾筆就活了。

  同樣是看人,他看的是花名冊,秦文山看的是活法。這差別,他今天才算摸著邊。

  那年他二十出頭,覺得聲音大就是威信,開會拍桌子,誰慢半拍就罵。

  走的人臨走說,你不是老闆,是喇叭。

  他當時氣,現在懂了。秦文山不喇叭,用錄音讓人自己聽自己。同樣的刺頭,喇叭吹不響,錄音一放就靜。

  鉤子懸在頭頂。第一堂沒人坐前排,下一堂來不來,全看秦文山。

  他說,秦老師你定。

  秦文山說,我定不了,得他們自己定。明天我把錄音剪成三段,誰被踢的誰自己聽,聽完自己說該不該認。

  林遠點頭。今天這仗,他沒贏,但秦文山亮了。白字那行寫著,你不給他講台他就自己搭。他這回,真信了。

  門外燈滅了。省城的排程屏沒亮。今天的仗,是立威的仗,他立翻了,但秦文山接住了。

  明天。明天剪錄音,看誰肯坐前排,誰肯認自己踢過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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