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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林遠擺錯講台

2026-10-19 23:28:56 作者: 止痛線

  林遠覺得秦文山太軟。

  連續三天,秦文山只放錄音不訓話,省城隊坐著聽,聽完該咋樣咋樣。刺頭隊長不翹腿了,但活還是不接。林遠急了。

  他掃過省城隊,人坐著聽錄音,聽完各回各的位,單子還是沒人接。

  他怕這麼軟磨下去,人攏了心不攏,遠舟在省城還是個空殼。他覺得自己得替秦文山立一回威。

  他跟秦文山說,秦老師你資歷深,你站上台正式講一次,把遠舟的規矩立起來,他們就服了。

  秦文山看他,說你又要擺我當領導。

  林遠說不是領導,是老師。你站台上,他們自然聽。

  他給秦文山寫了張講稿,頭一句是遠舟的規矩,到了省城也是規矩。秦文山看了一眼,折了塞口袋,沒說用沒用。那張講稿林遠寫了半夜,頭一句是遠舟的規矩到了省城也是規矩,後面列了簽到、接單、回訪三條。他以為秦文山往台上一站,照稿念完,省城隊就服。

  第四天培訓,林遠把投影開啟,搬了把椅子放最前面,說秦老師今天正式給大家講。

  秦文山站上去,沒拿講稿。他說,我講不了規矩,我只講我聽見的事。他點開錄音,還是那個被踢的客戶。

  可台下一炸。刺頭隊長說,退休老師站台上教訓我們,遠舟真把我們當小學生。旁邊幾個人笑,說不聽,講啥都不聽。

  有人離座。刺頭隊長帶頭往後門走,說林老闆你要立規矩你立,我們不奉陪。

  林遠手裡的筆掉了。他以為秦文山一站台,省城隊就服。結果人走得更快。他腦子裡閃過追出去把人攔回來的念頭,可他站起身,看見秦文山沒動,又坐下了。秦文山不追,他反而鬆了口氣,追出去又是壓,壓一次敗一次。

  秦文山沒追。他走下台,把那把椅子搬開,把二十把椅子圍成一圈,說今天不講了,咱們圍坐,誰有被踢的錄音誰放。他搬椅子的時候腰彎得很慢,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但手很穩,每把椅子間距一樣,像量過的。

  刺頭在門口停了,沒走成。他回頭看,秦文山已經坐到圈裡,翻開自己的本子。本子翻到的那頁,密密麻麻記著每個人的名字和接單記錄,刺頭自己的名字在上面被畫了三道槓。

  暗青色的字浮起來。只有林遠看得見。

  【錯誤型別:擺錯講台】

  【風險:讓秦文山站台訓話,把老師擺成領導,外包隊更反感】

  【懲罰:培訓第一天空轉,信任要重攢。用人不是給頭銜,是給對的位置。】

  林遠盯那行。懲罰兩個字,扎眼。他昨天用錢壓,今天用台壓,兩次都把秦文山擺成了領導。白字那行早寫了,你不給他講台他就自己搭。他偏給搭了個台,把人推遠了。懲罰不是嚇唬,是實打實的空轉。他這老闆,專干把自己人推遠的活。

  他說,秦老師,我錯了。

  秦文山說,你錯在又把我當官。我不是官,我是聽錄音的。你讓我站台,他們看的是遠舟的官,不是我的理。

  林遠靠牆。他今天犯的錯,比前兩天都實。

  他招人只看人頭,管人只會壓。陳嵐拆帳,秦文山拆面子,他拆的全是自己人。陳嵐拆帳,越拆越清。秦文山拆面子,越拆越攏。他拆來拆去,拆的是自己的威信。

  

  三個人里,他學的最慢,也最該學。

  他站牆邊看秦文山圍圈,忽然想起頭幾年那間辦公室。

  那時他也擺過台,搬把椅子坐最高,讓人圍過來聽他講願景。

  講完沒人動,他罵人不懂事。現在秦文山也擺圈,卻讓人自己坐進來。

  同樣的圈,一個畫在頭頂一個畫在腳邊,人肯進的從來是腳邊的那個。

  小唐在門口說,老闆王姨問省城隊還靠不靠譜。林遠說,不靠譜的是我,別問王姨了。

  陳嵐電話進來,說林哥城東那筆誤工費你到底回不回,省城培訓燒的錢夠買半車菜了。林遠說回,明天回。陳嵐說你的明天比客戶的催單還多。

  林遠掛了電話,盯著那盞還亮的燈。城東的窟窿和省城的窟窿,像兩個水桶,他拿城東剛回的水填省城,省城漏了再舀城東。晃蕩一圈,水沒多,桶底倒薄了。他這老闆,是個來回倒水的,不是補漏的。

  秦文山在圈裡翻開本子,說今天分組覆盤。他點了兩的人,說你倆一組,把昨天的單子過一遍,誰接的誰認。


  刺頭隊長沒走,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自己手機里的錄音單。

  那是秦文山讓他記的,他記了三條。林遠湊近看了一眼,是被踢的客戶、接電話的人、最後結束通話的時間。刺頭以前把這些當耳旁風,今天一條條記下來,筆尖還點了點,像在算自己錯在哪。

  林遠盯著刺頭。這人第一次低頭看自己的單子,不是被壓的,是自己想看的。

  刺頭低頭那一下,林遠在牆邊看得真切。以前這人低頭是怕被點名,今天低頭是看自己的錯。秦文山沒逼他,他自己把頭低下去了。同樣是低頭,一個被壓的一個認帳的,分量差著天。

  許默發了條訊息,賀川那邊保全日誌還沒回。林遠看了一眼,沒理,省城這攤我得先把自己整明白。

  他想起白字那行,秦文山成人培訓破冰。破冰不是靠台,是靠聽。

  他今天把冰又凍上了,得靠秦文山慢慢化開。同樣是管人,他往前沖就結冰,秦文山往後退就化冰。他得學著退。

  鉤子懸在頭頂。刺頭隊長第一次低頭看自己的錄音單,他進不進圈,明天見。

  林遠把那張講稿從秦文山口袋裡抽出來,撕了。規矩不是講出來的,是聽出來的。

  紙撕了,聲音不大,省城隊卻都聽見了。沒人說話,但好幾個把手機里的錄音單翻了出來。林遠看在眼裡,沒出聲。他以前撕過合同撕過通知書,撕的是別人的,今天撕的是自己的。同樣是撕,撕對地方人就聚。

  他說,秦老師你圈裡坐,我牆邊站。

  秦文山點頭,說你站對地方了。

  門外燈還亮。省城的排程屏亮了三格。今天的仗,是擺台的仗,林遠擺錯了,但秦文山把台撤了,圈圍上了。他今天擺錯了台,但站對了牆。

  明天。明天圍圈覆盤,看誰肯認自己踢過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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