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陰錄

我叫沈長庚，霧溪鎮第三代撈屍人。這行當有三句老話：撈屍先賠罪，出水臉朝下，鬼的債，別亂接。我天生渡陰體，能看見鬼，也能送鬼。旁人見鬼撒腿就跑，我見鬼，問它一句：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直到清明那夜，河灘上跪了七具無名屍，面朝我爹三年前落水的地方。我知道，躲了二十年的債，找上門了。這世上最凶的不是厲鬼，是鬼背後的規矩。蠶吃人、壺借壽、水車轉命……每樁命案背後，都壓著一條能推、能破的民俗規則。別人驅鬼，我渡鬼。可渡鬼是要還債的：渡一個，陰德還是業障，都算在我頭上；問一次屍，我就得交出一段自己的記憶，去換它臨死前最捨不得的那一眼。鬼有鬼的執念，我有我的債。我爹用命填的局，我娘躲了三年不敢認我的苦衷，還有霧溪鎮九條河底下，那個吃了上百條命、還沒醒透的東西。他們都說，這局，從頭就有我沈家的事。那這一回，我不跑了。送亡魂回家，也送我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