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北,巷底有一間志怪齋。齋里不捉妖,不驅邪,只記帳——何物,何時,何狀,去何處,一筆一筆,記了三百年。記帳有記帳的規矩:認帳,平帳,賴帳。筆鈍了,血就甜。沈青崖是第七代座下的記帳學徒。玉佩變色那一日,帳找上了他:米鋪的門環一夜薄成了影,旗下營胡同的當鋪夜裡才開門,收的不是金銀,是名字,是嗓子,是帳。城底下有什麼東西噎著一口氣,噎了三百年——它把萬物一頁一頁拓進自己的冊子,裁走的東西,從沒人叫它還。為了一筆舊帳,沈青崖隨白鷺號東渡。出雲外海的廢社裡,他陪一隻狐守了七夜;神在月的大社,他一筆落下,把歸位的第七拍噎回了原典。回來以後,啞嗓的神樂班在十字街口跳起沒有人聲的舞,銅鏡里的帳頁自己往外長字,燒名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近——而那杆夜裡開門的秤,終於把價碼擺到了他面前:當票上落個款,款一落,債清,人沒。有人當掉名字,有人當掉眼睛,有人把自己嵌在牆上,三百年醒著,等一個把帳記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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